/ 匡匡
要不是奥运这一扑腾,我还压根没机会了解自己多爱国。
前几天海外论坛上转登一篇美国《新闻周刊》的时评,核心观点是“海归更加反西方”,代表人物搜狐总裁张朝阳。张朝阳在“奥运火炬杯葛事件”中倡议抵制家乐福的事情大家周知。
“由于历史形成的偏见和对近年来中国发展的无知,让很多西方人对待中国留学生和中国时表现出不公平甚至歧视的态度,令中国留学生反而激发出更强烈的爱国热情,回国后,这些情绪还会留在一部分海归内心”。
这话说得口气很官方、很正经,不过倒是讲出点事实跟现象,文章中对事例的撷取挺有普遍性,虽无数字统计,但我本人,并我身边大部分居日中国人貌似都被问过如下蠢问题:中国有可乐吗?你家有电视吗?
我得承认自己头脑不冷静,每逢此时,身体皮囊还能稳坐,皮笑肉不笑与来人维持理性对话,灵魂却早已从座位上弹起,踩风火轮冲上前去揪住这厮衣领儿狠狠掌嘴。
千万别以为这种人只占绝少数,疑似都“没受过高等教育”,或者“还活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08奥运期间日本朝廷台NHK制作的五环节目,主持人的发问水平也与此相去不远、如出一辙。这位主持以年近60岁高龄、业界资深的老大姿态,向节目的驻京记者打听:“我从来没去过中国(身为媒体人,貌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北京的大街上是不是乌压压的都自行车啊?(身为媒体人,貌似不关心国际时事久矣)”
漂在海外多年的人,在衡量“国”这个概念的时候,标准是私密而复杂的。抛开意识形态的东西后,对于剩下的那部分属于“家国”性质的、非常文学化的感情,对于一种叫做“根”的神秘东西,你难以说清道明。
文化的吸收上,首先你过了一个偏食的阶段,“出娘胎”时候你自身携带了一整套的文化价值DNA,当它们在异国试图与异质文化细胞抗衡的时候,最后往往会被动或貌似你本人主动地改造和中和一下,这种观念的成长和变异,携裹着身份模糊这个后果,是你要品尝和处理的。
还记得陈丹青和刘索拉之间有一次形式很私下,而内容很公开的对谈,陈丹青也表达过他在两个国家、两个城市之间轮番走动时,那种两头做客的感觉,他说:“我在纽约很冷静,总是退开,再退开,一直近距离旁观。在纽约我是客人,可回国我还是客人,人家会说这家伙美国回来的嘛。”
刘索拉的坦白是:“我变成在哪儿都有距离的人了,在全世界旁观”。
海归的,公共知识分子在提到所谓身份归属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发言难说不具代表性。
然而,是08年盛夏当中这场成本高昂的举国,不,举世的发烧提醒了我,所谓“爱国心”,也就是你那平时潜伏着的爱国情操、其热情的浓度,并不会保持着一个始终一贯的、居高不下的水平,它会随着特殊事件的发生,和特殊时期的到来而水涨船高。
因为奥运期间,你终日流连在网站、报刊、电视等媒体的资讯当中,又得身份、语言、地点之便而能一览多方消息,不只听一家之言,这有助于你鉴别各路说法的真假,从中选取更客观和本真的事实。
可说是下作日媒将俺活活逼成了爱国主义。
尤其是当你每天任何时段打开电视,依次调整到任意频道,并不断频繁切换,试图找一个不播报“北岛康介夺金连霸”的节目,试图找一个非游泳或柔道项目的赛事转播时,你会惊讶、不耐、以至绝望、愤怒。
尤其是你在yahoo jp等各大论坛上看到日本网民对中国大事小情的扭曲、质疑、攻讦、侮辱、谩骂,你会发现尽管“主义”往往很扯淡,但是你血液里沸腾的“民族”很清晰、很庞大。
我有一哥们,平时温文尔雅,行为谈吐都已相当日化的老好人,后据熟人揭发,其经常出没日本各大网站论坛与这干反华人等逐一展开论辩甚至对骂。大家知情后都很愕然,也很心照而莞尔。爱国主义平时看不出来,但总有个发作的时候。
不过,爱国上是毋庸置疑的,在“怎么爱”,“爱成啥样”上,还有些争议。据说现在爱国主义跟愤青一样,都是一贬义词,大家都羞于承认,原因是一没弄好,就被主流媒体渲染成爱国贼了。
作为爱国贼的一分子,俺不会少爱,也不敢多爱,时时刻刻不分青红皂白地爱着也是病态,无奈,只得随遇而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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